我们不妨想一下,如果有一天,AI突然消失了,我们会失去什么?这个问题不是为了制造恐慌,而是为了让我们想清楚:我们今天投AI,到底是在投它的能力,还是投它背后的人性需求?接下来这个环节当中,回到没有AI的那一天,去找第一性原理。上一场李丰的演讲给了我们一个思考的起点,现在,我们要把它变成一场辩论。
以下为圆桌对话内容,经36氪整理编辑:
图源:Waves现场
海若镜|暗涌副主编(主持人)
王鹤宇|CMC AI创意基金
张毅|静水湖创投 创始管理合伙人
聂艾玲 | 钛动科技 创始合伙人
石亚琼 | 锦秋基金副总裁
海若镜:大家好!首先非常欢迎各位来到我们今天的WAVES大会,我是这场圆桌的主持人,暗涌的海若镜。今天我们这场主题挺有意思的,叫“回到没有AI的那一天”。这个思想实验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会让我们去思考,人的需求到底是什么,人和世界交互的本质又是什么。
昨天大会上,很多嘉宾都提到市场现在有些浮躁,刚才在台下跟两位嘉宾也在聊,有些公司估值涨得特别快,但未来技术变革的方向好像又非常明确,有许多不能错过的共���在。今天几位嘉宾都是在科技圈和投资圈浸润多年的,经历过技术和资本的周期,所以想跟大家聊聊,AI时代到底是哪些变了,哪些没变。首先请各位嘉宾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和所在机构。如果可以的话,请用一个百分比来描述一下当前工作中AI的浓度。
王鹤宇:大家好,我是CMC资本的王鹤宇,现在主要管理几支以AI和科技为核心投资主题的基金。如果画一条时间轴,从2023年到现在,AI的投资浓度基本是100%。整体上所有方向都围绕AI展开,从ToC到ToB,从软件到硬件都会覆盖,算是比较全阶段的布局。今年的一大主题可能会是物理AI。
张毅:我是静水湖创投的张毅。我们是一家专注于科技企业中早期股权投资的VC机构。如果用一句话概括风格,我们更偏“狙击手”打法——相较于同等规模的机构,我们投资数量相对精炼,但从结果看,命中率较高。而且,在这有限的出手当中,八至九成项目我们均为早期轮次的领投方。我们不仅以领投身份进入,更会在后续轮次持续追加,并通过资本与资源的长期陪伴,在企业的全生命周期中与其实现深度绑定。
一直以来,我们聚焦AI、算法技术驱动的创新,覆盖智慧能源、工业科技、AIDC等应用领域的软硬结合的产品型早期企业投资。在AI领域,我们则是重点关注AI价值链的两端:一是上游Infra硬件,另一端是B端生产力场景中的AI驱动型企业。在我们的投资组合中,约60%-70%的portfolio都是由AI与算法深度驱动的。我们认为,这是一个较为合适的比例,因为在真实的生产力场景中,算法必须与硬件、终端产品、解决方案协同工作,以落地于真实的应用场景,实现商业化。
聂艾玲:我是钛动科技的联合创始人聂艾玲。钛动科技是一家AI驱动的全球增长数字化服务公司,主要帮助中国企业和品牌在全球化增长中提供赋能。我们自己inhouse做的事更多在出海营销,包括社交电商、内容营销等板块。从三四年前开始,我们就在做大量战投,核心主题就两个:出海和AI营销。
刚才AI浓度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我分两部分看。第一部分是钛动内部——AI浓度不是看用了多少Token,而是看AI改变了多少工作流,做了多少商业决策,带来了多少客户价值,以及最重要的是,AI放大了哪部分人的价值。从这几个维度看,我们内部认为是80%。具体来说,台前我们有Navos多智能体,深度改造了出海营销里的市场洞察、内容生成、广告优化等工作流;底座有钛极垂类大模型,积累了大量inhouse的企业know-how和历史数据。
投资方面,我们基本百分之百投AI相关。作为战投,出手不算多,过去几年投了接近20家初创企业,全部是AI相关的。我个人觉得AI会在三个领域有重要应用:一是coding,这已经是共识;二是营销;三是泛教育或泛知识类。我们当然在第二个领域持续深耕——中国企业走向世界舞台,最关键的就是怎么让消费者知道你,这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谢谢!
石亚琼:大家好,我是锦秋基金的石亚琼,非常开心来到WAVES大会。如果用百分比形容,我们基金是100%。我们诞生于这波AI浪潮——2022年成立,当时中国市场正处于这波AI的低点,但我们看到了机会——生成式大语言模型带来了几个重大改变:
第一,它让知识第一次不仅由人产生,也能由机器产生,人生产传播知识是线性的,机器可以并行,文明必然大幅提速;第二,超大规模数字劳动力讲进入商业社会;AI的能力实际发展比我们预期的还快,这意味着全球将新增远超当下的高质量数字专家劳动力,商业文明也讲发生进化;第三,以前的网民主要是人,但当大量 AI 进入到网络以后,infra 层也将迎来重建;第四,以往编辑环节是互联网时代和移动互联网时代巨头最强的领域,但生成式 AI 恰恰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这个环节,也有可能辅助产生新的内容格式。
基于这些判断,我们从2022年开始重点布局AI方向。2024年8月新基金完成募资,到2025年12月31日,大概完成了70多家公司、80多笔交易,今年数据还没统计完。所以从投资角度,AI比例是100%。
内部我们也尽可能AI化工作流,用AI做了很多内部工具,包括舆情监控、销售管理和流程管理系统,使用频率很高。我们估计也是市场上Token和AI工具报销额度最高的VC机构之一。
锦秋基金围绕下一代智能系统这个主题投资。我们认为,下一代智能系统,不再只是回答问题的模型,而是能在目标设定后自主完成感知、决策、执行全链条的系统。它把自主性的边界推到了执行层,能在数字空间或物理世界中产生真实的、可验证的改变。
基于这一主题,锦秋看到的四层“系统级机会”。第一,下一代算力:决定智能的上限和成本 ;第二,智能硬件:AI进入物理世界的第一个接触点;第三,具身智能:让机器真正"做"的关键 ;第四,AI应用:在真实场景里形成商业闭环。
海若镜:感谢各位嘉宾的介绍。刚才三位都提到,在投资上AI浓度可能都是100%。我想先请教张毅总,因为您刚才提到很关注具体场景的落地,而且我知道您之前投过不少硬科技公司,包括商业航天、生物医药、新材料等方向。想请教您,怎么看待这波AI在生产力场景里的落地进程?另外,您提到投的很多公司是算法和数据驱动的,那当前这个技术变量,对您投硬科技的逻辑有哪些比较直接和突出的改变?
张毅:先说生产力场景的落地应用,现在AI的推进速度肉眼可见地快。推动力来自两方面:
一是自上而下的技术变革: AI正在改变人们生活和工作中的很多习惯,比如coding、自动驾驶和辅助驾驶、多模态影像制作、以及文本及语音工具,这些都已经成为很多人日常在用的生产力工具了,落地进程确实很快。
另一种是自下而上的产业需求拉动:从我们的投资组合里观察到,垂直产业客户的需求所推动,这里面有很多痛点是可以用不断迭代的AI技术解决的。所以,首先你得有拥抱AI的态度,才会去尝试,尝试之后才发现解决客户需求的高效路径。比如,我们投的一些AI应用类公司,过去两年业绩增速非常快,核心原因是客户主动尝试AI:企业通过正向研发将单场景做深做透,从而验证了客户痛点是可以被解决的,并向客户提供更丰富的产品和解决方案,因此企业的订单从数百万增长至过亿,当然这可能是分两、三年交付的。所以在B端场景里,生产力提升的效果很明显,且已体现在业绩上,趋势也看得到。但AI是不是在B端各个场景都通用,现在还不好说。但对于做深垂直场景的企业,AI确实很有用,做这些事的企业也确实拿到了更多订单和更好的业绩,这是我们的观察。
回到您第二个问题,对硬科技投资逻辑的冲击和改变,我觉得影响也非常大。第一,成长预期从线性变为指数级。 过去硬科技企业有很明显的规律——产品研发—中试—拿订单—量产—降本提良率—开始盈利,这是一个完整的闭环周期。AI来了以后,大家原有的对这个周期的节奏和增长天花板的预期都被打破了。某些方向上,我们已经看到从百分比甚至倍数增长,变成了指数级的增长预期。最明显的就是算力上游的infra硬件(存、芯、光)等方向已看到实际增长,另外,具身智能、通用Agent、无人驾驶等领域也带来了指数级的想象空间。过去判断一个硬科技方向,觉得早期年化两到三倍增长,成熟期年增长20%–30%已属可观。而现在大家看到的成长曲线完全不是这样。所以,AI作用下,相关领域的成长预期对投资节奏、频率、估值的影响都很明显。这可能是市场上FOMO情绪的来源之一——预期变了,不仅仅是流动性或钱的问题。
另一个变化是竞争壁垒从单点技术转向系统生态。过去投资硬科技,我们高度重视单点技术或工艺壁垒,但今天光看这些不够了。英伟达也在和HBM厂商结盟,刚公告和谷歌联合投入电力发电侧设备和技术,布局电力设施。华为提的“韬定律”也是类似的逻辑——利用系统适配和生态位的话语权,集合起来对已经建立高壁垒的竞争对手形成冲击。这些都表明,单点技术和工艺的领先,已经构不成特别安全的壁垒了,系统级协同与生态整合能力正在成为更关键的竞争维度,这在硬科技投资上也是个比较大的变化。
还有一点很直接的变化是,投资窗口期大幅缩短,预判大幅前置。过去大家常说“等一等”,觉得技术验证期早半步或早一步进去最好,现在头部项目可能不会再给你这样的机会了。现在要求投资人大幅提前对技术迭代的超前预判,进入的时间点、估值、出手频率等都“拉满预期”,否则连进场的机会都没有。这也是今年上半年市场上反映出来的一个比较大的变化。
海若镜:现在我们能看到市场上有很多用AI去解决的一些旧的需求,刚刚张毅总也提到一些,包括有AI创造的一些新的需求,作为重点投AI的基金,两位在判断一家AI公司的时候怎么样去甄别他所做业务的真伪?哪些可能是真正的商业的刚需?哪些更多的是基于技术的一些想象?如果说我们现在资本市场对于AI的追捧会有一个退潮的话,你们觉得哪些公司是更有可能穿越周期的?
王鹤宇:谢谢!我觉得这个问题特别好,也很难回答。第一个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不存在刚需或者需求真伪的概念,更多的偏向于价格需求弹性的强和弱,我们所谓的刚需其实更多的是说这种弹性比较弱,无论价格怎么变,我的需求都还在。今天放到AI时代,无论是生产力工具还是生活方式的改变上,我们所谓的需求判断是会以时间来分割,第一步,中短期内一定是在现有工业生产的workfollow里,把它拆成不同的环节,然后在每个环节里看AI的情况去降本增效,这其实是中短期我们会去看的事。中长期来看一定是范式的变化会带来新的workfollow,那它一定会在中间期间表现于原有的workfollow比如10个减少到5个,再一个就是这5个也不存在,会诞生一种新的workfollow。再具像一点讲,正好大家也都提到出海和AI营销这块,其实我们也很关注,可能第一波的展现就是大家用AI工具去做营销素材的制作,去做用户画像的分析,去做投流的自动化。
第二步,在未来所有的AI都是伴随着我们百分之百的话,它会积累所有用户的意图,不会像今天一样大家去基于人的标签和历史行为、基于算法给你推荐,以后可能是一个intent recognition,第二个是以后还有一个AI之间交互的事,它是一个更长期的事。
因此,我们投资上来说,落到最后一个问题,会希望找到在中短期的这种范式里,在现有workfollow的优化里,能够找到很好的现金和价值支撑,同时,你的业务能够去支撑你第二阶段的workfollow的改革和彻底颠覆。通常,可能这样才会有更中长期的资本价值,所以我们还是希望按照时间维度来划分,同时我们做一个财务投资机构还是需要退出的,科技的变化是长期的,是不确定的,我们只能在有限的时间段里面做资产和资金的链接,这是我们的一个看法。
石亚琼:主持人这个问题问的特别好,刚才鹤宇总我觉得是非常务实的、真诚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在他的基础上再补充几个观察:

第一个观察,我们刚刚讲了用户的需求和供给问题,其实对创业者来说他还面临另外一个需求和供给的问题,就是资金的供给和需求。一个技术周期,往往会经历技术驱动、产品驱动、商业驱动、产业驱动的四个阶段。在技术驱动、产品驱动的早期,因为能力是全新的,没人见过,所以投资人会相信'供给创造需求'——只要你做出了别人做不出的好东西,需求就会被激发。
但当技术红利逐渐被消化,进入商业驱动阶段,投资人会回归商业本质,重新相信'需求创造供给',开始问你到底解决了谁的问题、他愿不愿意付钱、复购在不在。这个阶段市场投的是'确定性'。"供给创造需求是技术的浪漫,"潮起的时候大家比想象力。需求创造供给是商业的引力。潮落的时候大家比还款能力。一家公司迟早要从前者落到后者。"'真伪需求'之所以今年成为话题,恰恰反映了市场风向的变化。
第二个观察,在这波AI时代里面,AI到底改变了什么。过去所有技术革命,降的是体力、信息、连接的成本;这一次,人类第一次把'智能'本身的成本打到趋近于零。所以一个简单的观察是,凡是过去因为'请不起聪明人'而没被满足的需求,这一次都可能会被重新激活。比如,原来很聪明的人来给你提供情绪价值、很聪明的专家来辅助你的工作或者解决问题,都很贵,今天这些热门方向上创业公司的增速上也证明了部分需求被激发。
第三个观察,1年左右的短期内,我个人倾向于认为不太会退潮,但长期一定会回归基本面。先说短期为什么不退,有几个我自己感受到的信号:第一,钱的供给端在变松,一是海外的钱在往回看中国。 我们最近和一些海外基金交流,他们其实在重新认真考虑对中国的配置。再加上像Anthropic、SpaceX、OpenAI这些项目,明年很可能迎来一波退出、把真金白银的回报还到LP手里——LP一旦尝到甜头,这批钱大概率还会回流到AI。第二,国家层面在持续加码。 中国政府对AI产业的支持还在加强,这不是单纯的市场情绪,是有更长期、更刚性的资金在托底。第三,2015年后中国一二级是联动的。 二级市场对AI的热度和估值,会顺着传导到一级,这种联动效应短期内也支撑着一级市场的活跃。但这些钱不会平均地洒下来,它们是带着强烈倾向性的。 它会涌向特定的方向、特定的叙事、特定的团队。所以短期不退潮,不代表雨露均沾,而是'水更多了,但更挑地方落'。可能会带来更强的马太效应。而拉长看,资金面只能决定热度,决定生死的还是基本面,最终一定会回到'需求决定供给'。 短期是钱在选公司,长期是需求在选公司。所以回到这个问题,能穿越周期的,可能是那些短期能接住带倾向性的钱、长期又站在真实需求那一边的公司。既能在资本愿意去的方向上,也不完全要靠资本续命。
第四个观察,当前的一个现实情况,可能是与问需求相比,问护城河可能更有现实意义。在AI时代,一个需求越是显而易见地真,可能越危险。因为大概率直接长在大模型能力的延长线上,未来大模型厂商可能把它变成模型的一个功能。所以判断的核心从"需求真伪"部分变成了"和模型能力是同向还是反向"。
海若镜:这个问题艾玲总这边也很有发言权,因为是做战投的,肯定是围绕着业务本身和客户需求的痛点,也请您聊聊这个问题,您在做生态投资的时候怎么样去围绕客户的需求找到技术的突破点?
聂艾玲:刚才石亚琼总说的很多观点跟我的想法非常一致,因为我们在产业里面,我们目前投的很多企业是在AI里面如何通过AI技术的方式帮助客户更好的去做营销,第一个阶段大家都会发现是把原来工具化的一些东西变成了AI去使用这个工具。这里面我们看到的一个非常核心的点就是在于客户其实不是要这个工具本身,或者不是要这个工作流本身,而是想要知道这个工作流或者这个工具背后到底给他的增长带来了多大的价值,这个也是我们目前在第二个阶段所有初创企业需要在下一个环节关注的,就是你一定要把你所有产出的内容或者产出的服务能力去挂钩到一个可被数字化衡量的标准里面,这是很关键的一个点。当然,这也是目前我们觉得我们能比较好的去给这些初创公司赋能最大的一个锚定。因为我们确实在过去的这些年里面,包括到现在我们链接的基本上全球算是全媒体的渠道,我们也能更好的结合数据反馈的结果,这无论对客户来讲还是对产业来讲都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点。
海若镜:刚才聊了很多干货,特别是供给侧和需求侧的痛点。接下来这个问题,我觉得大家应该也都愿意聊聊——现在能明显感觉到,大家对AI产品推广速度和指数级增长的预期很高,IPO和二级市场的表现也在反向推动一级市场投资人更猛更快地往前冲。所以想问问各位,对当前资本市场的加速度,大家是什么体感?FOMO情绪蔓延得很快,这种情况下要怎么保持投资的定力和节奏?
王鹤宇:这个问题是今天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而且是个系统性问题。先说怎么看FOMO,我们认真思考过,结论是FOMO本身没问题。为什么?复盘了人类历史上很多不同的阶段——当每一波创新趋势和科技浪潮来临时,不参与的成本往往大于投错。当全人类的资源和优秀人才都往同一个方向涌的时候,这个方向必然会被推动前进。任何一波变革不参与,如果不发展就会被落下,放在大的时间轴上,只要参与的数学期望是正的,就应该参与。今天的AI也是一样。所以我们觉得还是要勇敢参与,面对浪潮,第一不要不敢参与,第二不要轻易下车,随着行业浮动往前走。β来了,你得先抓住它,再把β吃满。
但回到投资本身,这个状态确实让人压力很大。过去我们说一个公司有早期、成长期、成熟期,边界很清晰,现在完全模糊了。今天同一个AI startup可能同时具备早期、成长期和后期的特点——技术栈不稳定,产品形式不稳定,商业模式也不稳定,带着早期的不确定性;但收入层面又保持指数级增长,估值按月翻倍,很多一级市场公司已经是几十亿美金的状态,超越了不少传统高收入但估值相对保守的资产。这种混乱状态确实很难下手。我们只能抓大放小,更多从社会前进的方向去参与,抓住那些有持续性、退潮时有足够安全储备、能跟上技术迭代的公司,而不是在快速变化中只满足三年短期需求的企业。这是我们的看法。
张毅:如果要形容今年市场的FOMO情绪,我做VC十几年,可以说前所未见。过去也经历过各种赛道很火的时候,或多或少有FOMO,但今年的呈现方式是全新的。
我们的观点是,第一尊重市场,第二客观观察,第三不能非黑即白——投了就是FOMO、不投就是有定力,不能一概而论,必须要回到具体项目、具体决策上去看。
举个例子, 2023年我们早期领投了一个光器件企业,今年公司的OCS开始批量出货,在行业里进度领先。投完后两三年,该公司业绩涨了10倍,净利润从负增至过亿。面对这样本身处于指数级增长的赛道,公司也有扎实业绩支撑,所以,年初我们追加了一轮,三四个月后,又有多家知名机构报了数倍的估值。“这种增长合不合理,‘FOMO’合不合理?“我们很可能还会投,因为在这个趋势上,即便风口过去,底层也不是空的,公司有技术、产品和实实在在的业绩积累,企业仍保持高斜率增长。无非是估值中枢的波动在上端还是下端,所以对我们来说不算太FOMO,可以理性判断。
真正的风险在哪?在于手上太多没有支撑高估值项目,而市场大周期见顶。刚才李丰总也做了分析。我们在观察的近期比较标志性的信号可能是美国市场的一些标志性IPO,以及国内明星IPO解禁后的市值表现,这些会给市场明确信号。在那之前,我们在项目筛选、估值耐受力和出手节奏上,还是会针对不同项目做相对客观谨慎的判断。一旦市场信号明确,比如大家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仍然坚定相信这波技术浪潮,那么我们出手速度可以更快一些。周期分到每一年、每三年、每五年,在不同时间维度都有重要节点,需要我们紧密观察,再形成动态投资判断。所以我们一直说,尊重市场、客观观察,跟着信号灵活调整策略。
聂艾玲:FOMO这个词最近非常流行,我自己体感是两层。第一层,我最近看到一句话深深表示赞同,人们永远会高估技术在三年之内的影响,而低估了技术在十年后的影响,我觉得大家确实因为这一波的浪潮看到了非常多速度非常快的东西,所以会比较焦虑。
还有一个层面,为什么这一轮浪潮FOMO会更强烈呢?确实我也非常认同刚才亚琼讲的,这基本上是我看到第四次产业革命,它更核心的是解放了我们对于知识和高阶知识分子能力的释放,所以我相信目前在讨论FOMO这些情绪的可能都是这一类人。大家一边在感叹技术高速的迭代,一边确实也在忧虑自己未来个人,甚至环境的发展,这是我们看到FOMO的来源。
另外从战投的视角来看,我们是相信自己的企业还是要做得非常长的,甭管是我们自己而言,还是投的这些企业而言。甭管技术迭代如何之快,商业的逻辑跟商业的沉淀其实不会那么快发生巨量的改变,这个也call back你刚才讲到的问题,这到底是真需求还是假需求?我觉得得看市场或者客户持续愿意为这个事情的意愿和能力,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核心的点。
我觉得这一波AI我发现非常有意思的点,其实在打破B端跟C端的很多限制。以前我们可能会看到ToC的公司跟ToB的公司其实是有壁之分的,但是这一波我们能看到,起码从我们的行业来看,我觉得B和C的界限在打破,更核心要关注的还是回归刚才讲的它的商业模式,到底谁在为它买单,谁在为它付费,这个付费的意愿跟能力是不是可持续的,想清楚了这个你就相对没有那么FOMO了。
石亚琼:刚刚前面嘉宾都讲了FOMO,台下创业者如果你要坚定走资本路线,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时间点,充分利用现在的投资人FOMO环境。我想再补充几个观察。
为什么会变快?一方面除了竞争变得激烈了,另外一方面目前AI还处在技术驱动、产品驱动的阶段。它的节奏是被大模型的迭代周期决定的。模型基本上每个季度,智能水平就会提升一倍。 而上一轮移动互联网,它的底层驱动其实是手机硬件、是传感器——摄像头、陀螺仪、GPS这些,而旗舰机基本是以年为单位更新的。整个生态自然就快了2-4倍。当技术和产品都在以季度的节奏狂奔,资本是不可能还用年的节奏待在原地的。所以,资本的快,本质上是被技术的快和产品的快倒逼出来的。有竞争力的投资机构,都是要为这个时代创业者提供他们需要的资金。现在,决策快也成了创业者对资金需求的一个隐形要素。因为资金如果不快,他们就可能因此错过竞争窗口。
锦秋基金很早就发现了这一问题。24年,我们推出了Soil的计划,200万美元以下的项目,缩减了投决流程。目前第一二轮的项目,我们目前的决策流程也是接近Soil计划。
因为大家想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时代技术和产品的迭代周期,除了激烈的商业竞争以外,大部分情况下是手机上的传感器驱动的,传感器是由旗舰机发布的周期决定了,往往是一年为周期。但是大模型时代,由大模型的技术能力提升决定的。
同时,我们也应该思考一下资金端的情况。比如我们可以看到这几年中国市场上有更多的长线资金。刚才艾玲也讲了一个技术的周期,往往短线大家会有过高的预期,但长线一定是有一个非常好的发展。让大部分公司3—5年做到上市,我觉得是不太现实的。所以其实资金如果有足够的耐心,就往往有足够多的定力,在该快速决策的时候快速决策,在该耐心等待的时候能够耐心等待,比如说锦秋的基金是12年的周期。我们也看到现在市场上有越来越多更长周期的基金。
海若镜:时间关系,我们最后一个问题想请各位简短聊聊。大家都在讲技术、讲资本,但最终还是回到人本身���—关注人性,关注人的需求。所以想请各位简单说说,在AI时代,你们觉得创业者最需要具备的新能力是什么?
王鹤宇:我觉得不算是全新的能力,但有一个能力的权重被极大加强了——就是短期内快速迭代的能力。从我们观察来看,这一波创始人有个很明显的特点:他个人的成长速度,远远快于公司成长的速度和组织的成长速度。前面也提到,今天的技术、产品和商业模式变化太快了,你能不能成为技术进步的受益者,最后载体还是人和组织本身。今天的创业者普遍更年轻,能够依托组织能力持续迭代、快速跟进,这是我们最看重的。至于其他所谓的壁垒,更多是资本圈一种结果思维的表述,我们还是更关注过程。这是我的简短回答。
海若镜:关键词就是快,迭代得快。
张毅:因为我们看To B更多一些。所以在这个领域里,我觉得创业者最重要的能力,其实是那些AI不能替代的东西,即基于垂直行业长期积累的经验、隐性知识以及深度的商业判断力,这些非常关键。一个公司说到底,就是不停地做决策——大的小的都有。如果在关键判断上,你有深度的、AI替代不了的判断力和更好的认知,决策胜率自然会更高,公司一步步走向成功的可能性也会更大。这是我们看ToB项目时所看重的能力。
海若镜:老司机的判断力。
聂艾玲:两位讲得很好,我简单补充两点。第一,怎么把AI真正用好。刚才鹤宇总也提到,这个时代创始人要迭代组织能力,未来组织的形式一定是“人+AI”,怎么把AI用到位,怎么把经验和积累沉淀到AI里,这是初创企业面临的新课题,得有这个解法。第二,长期主义。我们对这个词的理解,不是能不能耐得住、忍得住,而是能不能想明白——公司每一年的增长到底从哪里来、怎么增长。长期主义体现在每年增长目标的落地上。
石亚琼:锦秋基金不太提倡给创业者贴标签,也不过度归纳总结,因为一旦归纳错了,可能就错过了整个时代最好的创业者。但我观察了一下我们被投的CEO们,有几个共同特征——执行力特别强,动手能力特别强,韧性也特别强。这跟AI时代的竞争节奏有关。当AI赛道竞争以季度为单位迭代,技术、产品、商业的迭代都非常快,执行力特别强,动手能力特别强,韧性也特别强的Founder就会有优势。顺便说一句,36氪是我的老东家,我之前在36氪报道过三千多家创业公司,其中一些也上市了,如果让我总结看过优秀创业者,开玩笑的讲,最核心的可能两点:第一,身体好;第二,能赚钱或者能融到钱。
海若镜:感谢各位分享。大家都提到现在对创业者来说是很好的年景,也欢迎体力好、耐力强、心力高、技术硬的创业者和投资人多交流,一起把市场做大。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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